第504章 田埂上的算盘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凛夜晨星字数:1799更新时间:26/11/20 15:55:42

六月十五,夏至将至,白昼渐长。李家村的麦子进入了灌浆的关键时期,麦穗从青绿转向浅黄,颗粒内部正积累着淀粉和养分。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热辣辣地照着大地,田埂边的野草耷拉着叶子,只有知了在树荫里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老周几乎天天泡在田里,带着陈石头、李秀姑,还有新来的王青、赵小河,对每一块试验田进行细致的观察和记录。他们戴着草帽,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泥土,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

“灌浆期最怕两样东西:一是连阴雨,光照不足,光合作用弱,籽粒灌不饱,秕粒多;二是干热风,又干又热的风一吹,植株水分蒸发太快,容易早衰,灌浆提前停止,千粒重下降。”老周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从一株麦子顶端取下整个麦穗,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对围在身边的年轻人讲解,“你们看,这穗子现在还是绿的,捏上去有点软,里面的‘浆’正在往里灌,主要是水分和可溶性养分。再过半个月左右,浆灌满了,水分减少,淀粉沉淀,穗子颜色变黄,捏上去硬邦邦的,那时候就是蜡熟期,可以准备收割了。”

陈石头也蹲下身,凑近看着老周手里的麦穗,又看看旁边田里自然生长的麦子:“周叔,咱们示范田的麦子,不光穗子粗一些,穗轴好像也更结实,麦芒都挺直些。” 原著小说网

“那是因为前期管理到位,植株营养跟得上,发育健壮。”老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及时防治锈病,保证了叶片功能;追施的草木灰提供了钾肥,壮秆抗倒;土壤经过改良,肥力足。植株自己长得壮实,穗子自然发育得好,穗轴结实,不容易掉粒。你看旁边普通田,”他指向不远处另一片由村民自行管理的麦田,“叶子虽然大部分也绿,但仔细看,下层还有零星黄斑没除尽,植株高矮不齐,有些细弱。穗子普遍细一些,颜色也杂。这就是平时管理精细和粗放的区别。”

李秀姑蹲在另一边,膝盖上垫着本子,正记录着不同田块麦穗的长度和粗略粒数。听到这里,她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周叔,石头,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把示范田和普通田的最终产量数据,跟前期投入的劳力、物料成本做个详细的对比核算?算算看,用咱们这套新法种田,扣除多花的成本,到底划不划算?净收益能多多少?”

老周一愣,显然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划算?种地嘛,能多打粮食,让全家吃饱,那就是天大的划算。咱们费这些劲,不就是为了多收粮食吗?”

“不光是多打粮食的问题。”李秀姑放下炭笔,认真解释,“周叔,咱们为了防治锈病,买了石灰、硫磺,还收集、处理、撒施了草木灰,这些都要花钱或者花功夫。还有,因为要喷药、摘病叶,比往年多用了不少人工。这些都有成本。如果最后增产的那部分粮食,卖了的钱,还抵不上买石灰硫磺和支付额外人工的钱,那对咱们自己来说,可能还亏了。更重要的是,将来推广新法的时候,老百姓也会算这个账。你光说能增产,可如果增产不增收,甚至增产却减收,大家就没有积极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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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头立刻明白了李秀姑的意思:“秀姑是说,咱们不能只算技术账、产量账,还得算经济账、效益账。要让老百姓看到,用新法不光能多打粮,还能多赚钱,或者至少不亏钱,这样他们才愿意跟着学,愿意投入。”

老周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新思路……以前光琢磨怎么把地种好,怎么让苗长得壮,还真没仔细算过投进去的东西值不值。你这么一说,是得算算。咱们自己心里有底,推广的时候也更有说服力。”

“那咱们就好好算算!”李秀姑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就用咱们这五十亩示范田,和旁边规模差不多的普通田对比。把所有的投入和产出,都折算成钱或者粮食,看最终哪个划算。”

说干就干。三人回到村里临时办公的那间土坯小屋——这里原本是村里的祠堂偏房,现在腾出来给农事小组使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桌子,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农具和记录板。摊开纸笔,李秀姑负责执笔计算,陈石头提供记忆中的数据,老周在一旁核对技术细节和市场价格。

“先算产出。”李秀姑在麻纸顶端写下“示范田产出估算”。“示范田五十亩,按目前长势和往年经验,乐观估计亩产一石五斗,总产七十五石。保守估计亩产一石二斗,总产六十石。咱们取个中,按一石三斗五算,总产六十七石五斗。”她在旁边写下普通田的数据,“普通田亩产通常在一石到一石一斗之间,咱们按一石零五升算,五十亩总产五十二石五斗。那么,示范田比普通田预计增产……十五石。”

“再算成本。”她另起一行,眉头微蹙,回忆着每一项投入。“成本分物料和人工。物料:石灰,总共用了约五十斤。市价大概两文钱一斤,这就是一百文。硫磺,用了大约十斤,这个贵些,一斤五文左右,五十文。草木灰,用了得有五百斤,这个没直接花钱,但如果是买柴火烧灰,或者算上收集、筛检的人工折算,按最低的柴火价折,也得二百文左右。小计物料成本:三百五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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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方面:防治锈病期间,多用了不少工。配药、挑水、喷洒、摘病叶……我粗略算过,五十亩地,比往年多用了大概三十个工。按寨里现在‘以工代赈’的标准,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管两顿饭,再加一斤粮食作为报酬。三十个工,就是六十斤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