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和马皇后听完这话,脸色瞬间就像见了鬼一样。
“老大出京了?他往哪个方位跑的?城门口那些负责盘查的守军都是吃白饭的吗?怎么能由着他这么随随便便地出城!”
太监颤巍巍地答道:“听说是奔着西安的大方向去了。对了,太子爷临走的时候,还专门给您留了一封亲笔信。”
“信在哪儿呢?快给咱拿上来!”
太监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褶皱的信封,双手奉上。
朱元璋和马皇后凑在一起拆开一看,顿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哭笑不得,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信瓤上统共就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句话。
“老爹,儿子这段时间每天忙着帮您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朝廷政务,实在是累得快要散架了,儿子现在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去西安散散心,朝堂上的那些麻烦事儿,就劳烦爹您老人家多操操心、多担待着点儿了。”
“这个不知轻重的混球,这才多大岁数,怎么也跟着老二学会了这种先斩后奏的歪门邪道,好的不学,净跟着学这些乱七八糟的毛病!”
马皇后看着那封信,忍不住有些忍俊不禁地捂着嘴轻笑出声。
“行了,你就别在这儿跟标儿置气了,他这段日子过的是什么生活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可是听太子妃私下里说过好几回了,标儿每天能睡上两个时辰都算烧高香了,再这么高强度地耗下去,标儿那身子骨哪儿能吃得消啊,就全当让他出去透透气吧。”
“想休息去哪儿不能休息?非得长途跋涉地往西安那种偏远地方钻吗?我看他放假休息是假,想去西安找那小子才是心里话!”朱元璋气得胡子都有些发抖。
马皇后还是温声细语地劝导着:“消消火吧,按我老婆子的看法,老大亲自去西安走一遭反倒是件大好事。”
“看着你刚才在那儿愁眉苦脸的样儿,我就能猜到你肚子里在转什么阴暗的心思。”
“虽然老二口口声声说对那把椅子没兴趣,标儿嘴上也说着绝对信任自己的兄弟,可那都是建立在以前大家伙儿都不知道老二手里捏着这么一支杀伐果断的精锐军队的前提下,现如今老二既然重兵在手,你就真的能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兄弟俩心里真的一点儿防备对方的嫌隙都没有?”
朱元璋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那个脓包。
他是这个庞上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可归根结底,他首先是一个渴望子孙和睦的父亲。
那种兄弟手足自相残杀、最后演变成人伦悲剧的烂事,他朱元璋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在大明朝看到的。
马皇后接着语重心长地分析道:“标儿过去看看也好,他们兄弟俩如果能当面把话说开了,互相之间有个底,往后齐心协力地扶持,大明江山何愁不能长治久安。”
朱元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地感慨道:“可我就怕老大这一去,反而造成了两人的矛盾。”
“毕竟背后坐镇着你这位洪武大帝,有什么好发愁的?”
马皇后一边轻柔地替丈夫理着衣领,一边语气和缓地劝说起来。
“倘若往后当真闹出了什么不愉快,大不了你就直接撤掉老二的藩王头衔,总好过亲兄弟之间到了最后关头反目成仇、白刃相向。”
朱元璋眉头紧锁,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沉思良久,觉得自家婆娘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嗯……妹子你这话讲得倒也合情合理。”
他心里盘算着,这兄弟俩心里要是真憋着什么疙瘩,趁现在赶紧摊开来讲清楚,确实比等他两眼一闭、撒手人寰之后再爆发要稳妥得多。
想到这里,朱元璋猛地抬起头,冲着御书房门口守着的卫兵大声吼了一嗓子:“外面的人听着,快去把毛骧给咱叫过来!”
没过多久,锦衣卫的首领毛骧便迈着快步、低头顺眼地赶到了殿前。
“当朝太子已经悄悄离开京城去往西安了,你赶紧带上人马在后面追上去。”
毛骧有些迟疑地抬起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皇上的意思是,要微臣强行把殿下带回宫里吗?”
“咱是让你暗中护送太子的安全!给咱听好了,若是太子在路上掉了一根汗毛,你这颗脑袋也就别想要了,听懂了吗?”
“什么情况?大哥竟然要亲自来西安?”
就在太子朱标悄无声息地离开应天府、一门心思扑向西安之后。
这个惊人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在满朝文武之间传开了。
当然,在官方对外的口径里,依然宣称这是太子代表朝廷去地方巡视灾情和民生。
而身在西安府的朱樉,在第二天清晨也收到了从皇宫大内加急送达的亲笔书信。
那是他老爹朱元璋亲手挥毫留下的墨宝。
信里的意思很直白,就是勒令他这个当弟弟的必须招待好自家大哥,不能有半点马虎。
朱樉刚读完这封信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深度宕机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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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还嘀咕着,这次来的大概率又是那个爱找麻烦的老头子。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踏上西安地界的人竟然是稳重的大哥朱标。
反应过来之后,朱樉那股子兴奋劲儿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毕竟在朱樉看来,想要把宽厚的大哥给说服了,那难度可比对付固执的老朱要低上好几个台阶。
一直守在旁边的老将耿炳文凑上前来,语气有些担忧地询问。
“王爷,太子殿下这次过来巡查,和之前皇上或是魏国公私下探访的情况完全不同,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官差,咱们是不是得搞点排场出来?”
“要不我现在就发动全城百姓去打扫一下街道,尤其是东大街那边,最近因为盖了几栋新教学楼,到处都是砖头水泥,显得乱七八糟的。”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面子活儿有什么用?统统不需要!”
朱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神情异常坚定。
“大哥既然名义上是来视察工作的,那咱们就得让他瞧瞧西安最原始、最真实的一面,没必要遮遮掩掩。”
“你只需要提前跟街上的老百姓打个招呼,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别到时候被太子出行的仪仗队给吓着就行。”
耿炳文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又追问道:“那咱们要组织百姓出城去跪迎太子吗?”
“那更没必要了,我大哥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显摆权势的人,更何况围观的人一多,安保压力就大,容易出乱子。”
朱樉一边摩挲着手里的折扇,一边自言自语道:“不过你刚才提这一嘴,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你马上派几个腿脚快的暗探,时刻盯着大哥车队的行进位置,咱们到时候得提前出城去接他一段路。”
“咱们西安现在的法律规矩和别处完全不同,万一太子殿下像老四之前那样,因为不熟悉规定被抓进派出所蹲着,那咱们的脸可就丢到老家去了。”
“明白了,老臣这就去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耿炳文应声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深处。
……
西安这边,朱樉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迎接大礼包。
可刚刚走出应天府大门的朱标,却并没有摆出一副急于赶路的架势。
这个时候的他,正领着自家的贴身侍卫和毛骧统领的那帮锦衣卫,像旅游散心一样在路过的小县城里慢吞吞地转悠。
既然打着视察民情的旗号出来的,那演戏就得演全套。
朱标可不想直奔目的地,他要把沿途的情况都摸个透。
只有拿别的地方跟西安做个深入对比,他才能彻底搞清楚老二在西安搞的那些花活儿到底是治世良方,还是瞎折腾,顺便看看能不能在大明全国推广。
这次他鼓起勇气无视了朱元璋的吹胡子瞪眼,人生头一回体验这种偷溜出城的快感,整个人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神清气爽得很。
朱标心里美滋滋地感叹着,老二这种先做了再说、事后补票的套路,用起来确实让人身心愉悦。
老头子就算再生气,最后不也还是得乖乖服软,甚至还贴心地派了顶尖保镖来盯着他。
“早知道这招这么灵光,我以前那些年就该多折腾几次才对。”
朱标这次规划的路线,需要先后横跨扬州、淮安、开封以及河南府。
这几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大明的赋税重地,繁华程度那是没得说。
虽然前些年被战争糟蹋得够呛,但在朝廷这些年的调理下,已经渐渐恢复了不少往日的生机。
朱标在路过扬州的时候,甚至惊讶地发现当地已经盖起了规模不小的综合医院,门诊楼里排队的百姓挤得密不透风。
他饶有兴致地找了几个看病的百姓打听了一下,看看他们对这种新型医疗机构有什么切身感受。